
《色,戒》看完之後,沉澱許久。
如李安之前的《喜宴》直到《斷背山》一片,
始終帶給我無限的思考和腦海迴繞。
雖然《色,戒》中,每個角色的對白都很內斂,
只用了情境的鋪陳和簡短的對話表現,
就如保守的東方人一般,很多內心的情感都用了極度壓抑的方式呈現,
卻有一種深入到內心,敲打心房的一種了然和效果。
曖昧的試探是男女情愛糾葛的一環,
因為不穩定,因為隱晦,有了許多出人意表的發展。

由四個富太太在麻將桌上的對話開始,
情報員王佳芝(湯唯飾)假扮麥太太坐在麻將桌上
到漢奸易先生(梁朝偉飾)出現,劇情還在以緩慢的速度往前移,
直到王佳芝在咖啡館裡打電話通知情報份子鄺裕民(王力宏飾)採取行動後,
在等待他們總部支援的人來之前,開始回想四年前的情景,
以倒敘法來表現前因後果的故事手法。
在看之前,有人告訴我會很悶,
直到那四段情慾的橋段出現,才有高潮,
最後又會很悶...
然而,我抱著一點都不相信它會很悶的心態去看,
因為李安過去的執導方式,讓我對它很有信心,
除了情慾戲不會拍的讓人覺得色情外,還有其他隱含的意涵在裡頭,
果然,非但不悶,還讓我心裡翻滾了許久。

看完也明白了,
為什麼這部片可以得獎,新人湯唯的表現可以讓人讚嘆不已的原因。
如一段影評所敘:
「對於《色,戒》中的演員表現,大家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影帝梁朝偉身上,
但是不得不說湯唯以一介新人之姿,將王佳芝這個貫穿全場的角色表演得極傳神;
從一開始對王力宏的純情暗戀,
到為幫助自己的白馬王子完成刺殺心願而作出甚至肉體上的犧牲時的痛苦,
到純熟的成為一個間諜時候的圓滑,到對易先生產生感情時候的矛盾,
到最後對易先生感情還有一絲希望沒有服下毒藥自盡,
表現得 只有一個淋漓盡致!」

說真的,湯唯從清純的學生模樣變成老練圓滑的間諜,改變對比得很強烈,
相對的,也就表現出為了幫助王力宏刺殺漢奸,她願意付出的犧牲和決心有多大;
這反應了女人對愛對情所能付出的意志;
而王佳芝對易先生那種矛盾的情感,也在在表現出欲迎還拒的反應,
既是她內心的愛國情操和對鄺的感情,易又是她非得殲滅的漢奸大壞人,
心裡卻不自覺的對他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她開始以一個女人的姿態去單純扮演麥太太這個角色,
也是因為如此,才能躲過很多危機和擄獲了易的心!
對於王佳芝,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
雖然已從涉世未深的純樸逐漸變成圓融有社交手腕的模樣,
然而心裡對易的變化和原本的愛國使命產生了衝突,
是她始料未及的。
於是一個必須刺殺的目標,卻又一次次在她面前卸下心防,
開始不僅要她的身軆,也要她的心裡住了他;
同時身為漢奸的易先生對任何人都防備,因為做漢奸隨時都有敵人,
所以連作愛時也是要採取控制的角色,好掌握所有狀況,
但對王佳芝,除了寂寞,除了剛好符合需要,除了她不像一般人那樣懼怕他之外,
易對她開始從肉體的依戀變成另一種想控制心的需求,
只是沒料到自己也漸漸打開心,讓個女人不僅跌入他的身體,也鑽進他的心裡。
就像王佳芝在戲裏說的那樣,
「易先生想要的不僅是她的人,更是她的心」,
不斷不斷地鑽進她心裏,折磨她、征服她,
而她因為明白,所以也在用女人的本能對易做同樣的事情。
因此易也深陷在這樣的關係裡,
就不自覺地多給了王佳芝,也是別人沒有的,“一點兒信任”。

一個不去黑暗環境,保護自己生命重過一切的漢奸,
如何在心沉陷後,表達對王佳芝信任的程度,
李安用了三個橋段不同時間的作愛方式和體位變化來表現這個部份;
易用本能宣洩自己的情感及王佳芝從不得不配合到迎合投入,
使得男女在情愛的地位,主動與被動在一次次的床戲升級中終於易位,
男人主宰的情勢改變和女人的身心變化,讓人恍然這樣立體的實現。
走出電影院,沉澱一會兒後,
突然明白了,
當男人說:『只有在兩人交纏的那一刻,才感覺到這個女人是屬於他的,
不論身體還是心,都停在那一刻,他擁有了! 此時,心裡沒有別人,只有他。』的那種心裡是如何翻滾的……
原來那是一種深層的不安全感和很強的佔有慾,
因為對愛情不信任,對自己的心很茫然,卻對對方又有很深的依戀和佔有,
然而卻無法對這様的情形有所突破,
所以只能悲哀的用這種方式來表達!
只是那樣的表達往往會帶來極端的結果和扭曲的情感,
還有一種自我譴責的罪咎,
一點兒都無法得到真正的安全感和愛情裡的信任。
這竟是透過李安戲中的易與王佳芝所領悟的,
這其中的意涵 我想唯有李安這樣中年男人才能懂得的,
也是他 才能用這樣大膽及打開性壓抑的方式所呈現~
就像李安說到這部影片自述:
「可能與我的中年危機有關,過去沒有做過的事情,想通過現有的權力跟資源去實現一下。拍電影就是在假裝觸摸一個人的自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很複雜的東西,要將這些表現出來不能講道德,也不能講法律,而是其中的模糊地帶,這就是藝術。」
當然,我不覺得是在看色情片,而是有一種韻味深長的感覺,
如awang的影評所說:
「華人社會的性壓抑特質,不管在戰爭時或是承平時代都普遍存在,
而李安把「與敵人共枕」的致命危機和主角們放浪肉慾的激情巧妙地揉合在影片中,至少讓我沒有在看色情片的感覺;相反的,看完全片後,對於衝動的愛國志士全被槍斃的那種鬱悶心情,讓人感慨女情報員色誘失敗的代價就是:一組人陪死,現實的殘酷反而令人不寒而慄! 」

其實,真的很推薦這部片,
每一位演員都在這部戲放開自我,脫出靈魂的詮釋。
其中陳沖飾演的易太太,雖然扮相老氣,
演起富太太的幽暗情結自有一派自然和味道;
湯唯在日本酒館中對梁朝偉清唱的一首「天涯歌女」小曲,更是一絕;
王力宏由初出茅盧的小夥子因真正的殺了漢奸,心情轉折的表現,
讓人覺得原來不只會唱歌作曲,演來羞澀但頗令人欣賞;
還有當時30~40年代上海的往日風光和美麗的旗袍穿著。
二個小時又四十分的片子,卻在最後電影裡的十點鐘響結束畫面,
使不輕易露出情感的易,讓人從他的眼神和關上門的影子裡 讀到了不捨,
走出了小說的文字表面,給了另一層想像的空間,
也為電影劃下了惆悵的句點。